破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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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冬天又来了。

  巫神主星的第二个冬天,张云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半。老槐树又一次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比去年粗了一圈,也高了一截。树下的青石被张云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无数个日夜盘坐留下的印记。石面上还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像一条干涸的河流。裂缝中有青苔在生长,绿油油的,在冬天的一片萧瑟中显得格外扎眼。

  张云的修为在这一年半中发生了质的变化。

  圣者初期的瓶颈,在秋分那天夜里终于被打破了。不是在修炼中打破的,不是在对战中打破的,而是在一个极其寻常的时刻——他正在院中吃饭,柳朝颜送来的一碗莲子羹,他喝到第三口的时候,体内的圣力忽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动,经脉中传来一阵阵灼热的胀痛,圣道规则在识海中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嗡鸣。

  柳朝颜看到他脸色突变,吓了一跳,碗都掉在了地上。张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紧张,然后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瓶颈破了。不是他用力量撞破的,而是在这一年半的积累下,那堵墙自己站不住了,像年久失修的城墙,在风雨的侵蚀下轰然倒塌。

  他在体内引导着圣力的流转,将那股狂暴的力量一点一点地驯服,归入丹田,融入经脉,散入四肢百骸。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柳朝颜还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新的莲子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小师弟,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事。”张云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了,但凉了也好喝,“只是突破了。圣者中期。”

  柳朝颜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她的力气很大,大到张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熊抱住了。他手中的碗差点又掉了,但他稳稳地端住了,没有洒出一滴。不是因为他的反应快,而是因为他在这一年半中练出的身体控制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厘,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文璟和铁牛闻讯赶来,两人站在院门口,一个摇着折扇,一个提着酒坛,表情都很复杂。文璟的折扇摇了三下,停下来,又摇了三下,又停下来,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斟酌该说什么。铁牛倒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把酒坛放在青石上,一掌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一碗递给张云,一碗自己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我铁牛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他放下碗,抹了一把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但你算一个。一年半,从圣者初期到圣者中期。我当年从圣者初期到圣者中期,用了六百年。六百年。”

  张云端起酒碗,轻轻碰了一下铁牛的空碗。“六师兄,你不是天赋不够,是太贪玩了。你要是少喝点酒,少吹点牛,少睡点觉,四百年就够了。”

  铁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院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好小子,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张云说,嘴角微微上扬。

  突破到圣者中期后,张云的修炼节奏不仅没有放缓,反而更加密集了。幽河真神为他重新设计了修炼方案,将每天的训练强度提升了将近一倍。新的方案中加入了更多的实战对抗——不是和木桩对抗,而是和真人对抗。幽河真神从巫神古文明的其他脉系请来了几位圣者中期的弟子,每周两次,和张云在演武场中对战。

  那些弟子一开始并不把张云放在眼里。他们都是修炼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牌圣者中期,而张云只是一个刚突破的新人,年龄还不到他们的零头。但打了几场之后,他们的态度就变了。张云的剑太快了,快到他们的神识都来不及反应。张云的判断太准了,准到他们每一个动作都被预判,每一招都被封死。张云的太初之气太霸道了,霸道到他们的圣力护罩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五场对战,张云全胜,没有一场超过三十招。

  消息传出去后,来挑战的人越来越多。从圣者中期到圣者后期,从圣者后期到圣王初期,各脉弟子络绎不绝地来到幽河偏殿,想会一会这个“一年半从圣者初期打到圣者中期”的怪胎。张云来者不拒,但每一场都控制着分寸——赢,但赢得不轻松;输,但输得不难看。他不想让外界觉得他太强,也不想让人觉得他太弱。他要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感。

  姜月婵没有来。她托人带了一句话——“圣王境之前,我不打。到了圣王境,第一场就打你。”

  张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擦剑。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默”剑的剑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不是真的灰尘,而是它在品阶提升后自我净化排出的杂质。他将那些杂质一点一点地擦去,剑身重新变得明亮如镜。镜面上映出他的脸,年轻、平静、眼中有一团看不见的火。

  “告诉她,”他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