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是座废弃的寺庙，大雄宝殿的佛像被挪到墙角，腾出的空间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十几个干部围着地图争论，烟雾缭绕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猛地拍了下桌子：“砂河堡的老乡说有日军调动，我看是小股骚扰，派个连去警戒就行！”

　　“王旅！”带路的军官掀开门帘，“青石峡独立团来的人，说有紧急军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峰身上。王旅放下手里的旱烟袋，黝黑的脸上刻着风霜的沟壑：“我是王旅。你就是那个传消息给南昌方面和开飞机炸了阳泉机场的张峰？”

　　“王旅！”张峰敬了个礼，直奔主题，“日军5000多人，分三路对五台山进行大扫荡，目标是围歼你们359旅！主力已经从砂河堡出发，最多三个小时就到龙泉关！”

　　满堂哗然。一个戴眼镜的参谋忍不住反驳：“我们昨天才派侦察员去砂河堡，没发现大规模日军……”

　　“他们伪装成运输队，用民夫的牛车拉着迫击炮。”张峰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砂河堡的位置，“109师团的第135联队，还有伪晋北自治军的两个团，总兵力五千六百人。骑兵支队已经到了北台顶，正往上下细腰涧运动。”

　　他的手指沿着滹沱河滑动，在上下细腰涧的位置重重一点：“这里是他们的合围点。日军会故意放一个缺口，引诱你们往峡谷里撤退，然后用炮火封锁两端，再派飞机轰炸。”

　　王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拿起旱烟袋，铜锅在地图上敲出轻响：“你怎么确定？”

　　张峰深吸一口气，“心眼”带来的画面在他眼前闪回：日军指挥官正在砂河堡的关帝庙里开会，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用红笔圈着359旅的驻地；伪军队长在给士兵分发新鞋，说打完这仗就去大同逛窑子；还有个戴金丝眼镜的日军参谋，正在用望远镜观察上下细腰涧的地形……

　　“我看到了他们的作战会议。”张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日军的炮兵阵地会设在细腰涧北口的鹰嘴崖，那里地势高，能覆盖整个峡谷。他们的电台频率是750千赫，密码本用的是《论语》的页码。”

　　这番话让满堂寂静。750千赫的电台频率，这是只有日军内部才能知道的机密。王旅猛地站起身，旱烟袋在手里转了个圈：“通信员！立刻给各团发报，取消休整，进入一级战备！”

　　“王旅！”张峰拦住他，手指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点，“不能只是战备，要主动转移。日军想诱我们进细腰涧，我们就反其道而行，把主力调到西侧的跑马梁，那里地势开阔，能避开合围。再派一个营，伪装成主力往细腰涧撤退，引诱日军跟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道弧线：“一营抢占北台顶，切断日军骑兵的退路；三营埋伏在细腰涧西口的断崖，等日军主力进入峡谷，就用滚石和手榴弹封死入口；旅部带二营和迫击炮连，在跑马梁构筑阵地，形成‘口袋阵’。”

　　王旅盯着地图，又看看张峰眼里的笃定，突然一拳砸在香案上，震得供桌上的香炉都跳了起来：“就按你说的办！张团长，你这哪是送军情，你是给我们送了个破局的法子！”

　　“还有！”张峰指着迫击炮连的位置，“把迫击炮藏在崖壁的窑洞里，炮口对准鹰嘴崖。日军的炮兵一开火，就立刻打掉他们的阵地。记住，一定要等他们的炮弹出膛再反击，让他们来不及转移。”

　　“为啥？”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问。

　　“他们的炮兵有校准飞机，第一轮炮击是试射，第二轮才会精准覆盖。”张峰想起历史书上记载的日军战术，“等他们第二轮炮弹升空，你们的迫击炮正好落在他们的阵地，距离和角度我都算好了，误差不会超过五十米。”

　　王旅不再犹豫，抓起桌上的指挥棒：“各团立刻行动！张团长，你的飞机能帮我们侦察日军动向吗？”

　　“没问题！”张峰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北台顶方向，给你们传回日军骑兵的位置！”

　　当张峰的战机再次升空时，359旅的营地已经动了起来。战士们背着步枪往跑马梁转移，炊事员把铁锅吊在马背上，文工团员们正往骡马背上捆电台和文件。张峰驾驶战机往西北方向飞去，他知道，那里有一场决定五台山命运的暗战正在拉开序幕。

　　北台顶的积雪还没融化，日军骑兵支队正在陡峭的山路上艰难前行。马蹄踩在冰面上打滑，骑兵们不得不下马牵着马走。张峰降低高度，机翼几乎擦过他们的头顶，吓得战马连连嘶鸣。他在机舱里按下相机快门，将骑兵的数量和行进路线拍下来，随即拉升战机，往跑马梁飞去。

　　“王旅，日军骑兵约300人，距北台顶还有五公里，装备有九二式重机枪！”张峰对着无线电大喊，信号里混着战机引擎的轰鸣。

　　跑马梁的临时指挥部里，王旅正用铅笔在地图上标注日军位置。听到张峰的报告，他立刻对通信员说：“让一营加快速度，务必在日军到达前抢占北台顶！”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张峰的战机成了359旅的“空中眼睛”。他时而俯冲侦察日军主力的行进路线，时而拉升高度避开敌机，相机里的胶卷换了一卷又一卷。每次传回的情报都精准得可怕：“伪军在豆村镇吃午饭，土豆炖羊肉，后卫部队打瞌睡”“日军主力距细腰涧还有十公里，先头部队开始架设电话线”“鹰嘴崖的炮兵正在调试炮位，九二式步兵炮”……

　　夕阳西下时，日军主力果然如张峰预料的那样，开始往细腰涧推进。他们派出的侦察兵发现了359旅主力的踪迹，立刻向指挥部报告。砂河堡的日军指挥官得意地拍着地图：“告诉部队，按原计划行动，把支那人赶进细腰涧！”

　　暮色四合时，伪装的一营开始往细腰涧撤退，故意在沿途留下背包和枪支。日军的先头部队果然上钩，嗷嗷叫着追进了峡谷。张峰驾驶战机在峡谷上空盘旋，看着日军像贪吃的蛇，一节节钻进359旅布下的口袋。

　　“王旅，日军主力已进入细腰涧，后卫部队在东口警戒！”张峰对着无线电大喊，战机突然剧烈颠簸，日军的高射机枪开始射击，子弹在机身上打出火花。

　　“收到！”王旅的声音带着兴奋，“张团长，快离开！好戏要开场了！”

　　张峰拉升战机，回头望去，只见细腰涧西口的断崖上突然亮起信号弹，红色的光焰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紧接着，滚石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如雷鸣般响起，日军的后卫部队瞬间被吞没在烟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