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辛未，刘文静及其弟刘文起坐死，籍没其家。

　　秋日的长安每多大雨，在处斩刘文静的这天更是天降瓢泼。大雨噼啪坠落，伴着天边滚雷声声，近处黑云压城。

　　此时此刻，恰如去年的彼时彼刻。

　　东市外，处刑台上，刽子手对刘文静验明正身，伸手将之按倒在了石臼的凹槽处。

　　昔日高冠博带的刘文静此时鬓发散乱，大雨迷蒙了双眼，看起来极为狼狈。

　　从阶下囚到李唐元勋，从庙堂高官再落得当市处斩。人生种种，宛若一梦。

　　时至今日，他也已然看懂了自己的下场。

　　身为朝堂高官，却一门心思与秦王联结，这对父子间的权力斗争才是真正的催命符。与厌胜无关，与裴寂似也无关，这才是他的取死之道罢了。

　　呵……饶是自诩聪明，却被名利蒙住了双眼。只可惜，累了家门亲眷……

　　大雨磅礴之中，东市并无太多百姓围观，雨幕中不过三三两两对着刘文静指指点点。

　　毕竟，这刘文静距离百姓太远，又不似薛仁杲等西秦将帅与关中父老血海深仇。

　　没什么看头。

　　东市牌坊之外，一位穿着黑衣的年轻公子擎着雨伞，痴痴站在雨中，眺望着刘文静处。

　　手起刀落，大好人头。滂沱大雨下，没有什么血雾喷洒，也没有什么慷慨激昂。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如此而已……

　　伞檐下，李世民通红着眼睛，渐渐有泪水噼啪滚落。

　　伞内伞外，雨俱滂沱，如出一辙。

　　对不起……

　　李世民低声重复着，嘀咕着，却难以挥去心头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