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丝！快！”棒梗又撕开草纸包，露出里面红黄相间、细如发丝的萝卜干。

　　他捏起一小撮，塞进嘴里，夸张地嚼着，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槐花立刻把小手伸进纸包，抓了一大把，塞得小嘴鼓鼓囊囊。

　　小当细嚼慢咽，一小根一小根地拈着往嘴里送，萝卜丝上浓艳的色素沾在了她的指尖和嘴角。

　　“听好了！”棒梗咽下嘴里的东西，舔了舔沾着糖渍和色素的嘴唇，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今天这事，回家谁也不许说！听见没？跟妈说，跟奶奶说，都不能说！不然……不然以后啥好吃的都没你们的份了！”

　　他瞪着小当和槐花，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槐花只顾着吃，懵懵懂懂地点着小脑袋。

　　小当捏着半根萝卜丝，看看哥哥凶巴巴的脸，又看看手里的东西，小小的心里充满了矛盾，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埋下头继续小口吃东西。

　　胡同里只剩下了欢快的咀嚼声和偶尔响起的气泡破裂声。

　　棒梗靠在冰冷的煤堆上，眯着眼，感受着汽水的甜辣和兜里那几枚分币的硬实，一种前所未有的“阔绰”感油然而生。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吝啬地在煤堆顶投下一小片黯淡的光斑。

　　下午的光阴拖得格外粘稠缓慢。

　　秦淮茹拖着散了架似的身体从搬运组回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单薄的旧工装后背被汗水湿透又焐干，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白碱。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劣质烟味、剩饭馊味和人体污浊气息的闷热扑面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贾张氏依旧歪在炕头，鼾声暂停，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吧嗒着旱烟袋，屋子里烟雾缭绕。

　　棒梗带着妹妹们在里屋地上玩着几颗磨得没了棱角的羊拐骨。

　　秦淮茹径直走向炕头那只旧板柜。

　　明天该买粮食了，棒子面又快见底，菜钱也没着落。

　　她掀开柜门，掀开硬邦邦的旧褥子，手指熟门熟路地探进她藏钱的那件破棉袄口袋——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