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福源万万寿行至圣真龙天君……

　　宽敞的，昏暗的，辉煌而邪诡的大殿中，无数的声音轻轻地念诵着。

　　这声音不出自某一张口中，不出自某一处地方。它在大殿中回荡着，在每个垂下头颅，如同雕塑般僵硬的臣子心间回荡着，在众人头顶如同龙行一般按着轨迹飘飞的灰色云气之中回荡着。

　　最后，这些声音顺着云气，汇集到皇座之上，再成为那些云朵中其中一束。

　　那实在不能被称作是祥云。在那些雾气之中，灰色的，未知的谗妄低语，能够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精神清醒的人陷入绝对的混乱与疯狂之中。

　　然而，在皇座上安坐着，确切地说，半瘫在座椅上的那位圣上，偶尔也会微微开口。

　　每当这种时候，皇座之上囤积的雾气之中就会有一丝，一簇，从狂乱尖叫的集合之中窜出，向下垂落，像从天空垂落的冷空气，在皇帝的头顶处分离，散开，环绕它几乎干涸的身躯之上。

　　再之后，气息丝丝缕缕，顺着它枯竭的身体攀爬，聚向顶门，结成一条小小的气运腾龙——不过，不是散着金光的兴瑞之龙，而是诡异的脏灰色的怪异的行龙。

　　那半死的皇帝，从微张的口唇处再稍稍一吸，怪异行龙就像找到了自己最喜爱的事物，或者自己最渴求的景象，冲进皇帝的身体之中，然后那圣躯就会圆润数些，丰满数些，有了丝丝生气——阴冷的，恐怖的生气。

　　随即生气便会隐去，皇帝回到最开始那副病恹恹的状态，皇座上的黑气滚滚翻动，两侧的臣子垂脸而侍，大殿之中唯有句句赞颂之音回荡着。

　　在每一处黑暗中回荡，在每个

　　臣子的心底间回荡。

　　皇帝睁开双眼。尽管，它向来便都半睁着，但那只是皇帝习惯下的动作，它处在这幅姿态之下已经数百年，数千年，已经僵住了它也不太能够记得清的年岁。

　　它平时并不怎么看东西，或者说，并不怎么“用眼睛”看东西。

　　在殿下，在阶下，在两侧垂头侍立的臣子中间，一位佝偻着的仆人跪在正中，他的头顶触到了地板，他一动不动，唯有口唇张开，启禀宣言。

　　“臣诚惶诚恐，陈书启禀圣上，望吾皇不吝开恩，体察民情，无量功德。”

　　天龙观的老道们送上来的奏折？皇上干枯的眉毛微微挑了挑，不过它的躯体实在是太过僵硬了，即便是这样大幅度的动作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迹象可以观察得出。

　　“说。”它的话语还是一如既往，言简意赅。

　　“臣遵旨。”臣子跪谢皇上，然后继续传声，“四方大地，蚁碌凡民，悉不蒙主恩惠。今有淮安一臣民，隶从燕赵门，本是江湖草莽，不识大体，为拿叛逆屠戮无生百人，最终截取罪犯生机，合百人生魂共献于圣上。”

　　“白月派圣手散医，闻西南众域疫灾横祸常行，特开赴任地，诊金金银若干，生机若干，凡民十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