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分析室内，束缚带已被解开。

　　源稚女茫然地坐在医疗椅上，原本妖异疯狂的眼神此刻如同初生的婴儿般纯净无垢，甚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为何在此，仿佛一张被彻底擦拭干净的白纸。

　　路明非收回点在源稚女额前的手指，那抹银灰色的微光悄然隐没。

　　他像是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杂务，转身对围观的众人说道：“好了，精神病根除，记忆格式化，现在干净了。”

　　楚子航和夏弥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路明非在“治疗”海量病患的过程中，对“王座”力量操控人体、乃至精神层面的技艺已臻化境。

　　混血种的基因密码在他眼中如同摊开的书卷，修改记忆的言灵原理被他瞬间解析并优化，其效率和精准度远超任何混血种历史上的记载。

　　他的成长速度，只能用“非人”来形容，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种能力的根源。

　　“这听起来像开挂，还是没打算关的那种！”老唐抱着胳膊，啧啧称奇，脸上带着荒诞感，“龙族当年能统治地球真是走了狗屎运！就人类现在这表现，在明明你手里跟菜鸡似的，我真想不通龙族当年是怎么输的？总不能那时候也天降陨石把龙王全砸死了吧？”

　　路明非没理会老唐的吐槽，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困扰他的问题上。他指了指自己：“我接受人类形态，因为我的‘起点’就是人类。”又指向山脚下隐约闪烁的星火灯光：“那些孩子能毫无芥蒂地围着‘生肌’玩耍，是因为他们尚未建立成熟的审美规则，就像小时候玩虫子一样纯粹，无所谓美丑，只在乎新奇有趣。‘生肌’的诡异外形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另一种‘虫子’。”

　　他话锋一转，带着纯粹的求知欲看向夏弥：“但龙族呢？他们有自己的文明、城市、语言，拥有言灵这种超然力量。他们有什么理由认为人类形态‘好看’？更没理由像你一样，花费漫长岁月去‘观察’人类，甚至试图融入。这种行为逻辑，我看不到必然性。”

　　夏弥被问得一窒，金色的龙瞳闪过一丝慌乱，强辩道：“那是因为人类现在强势！我观察是为了生存，害怕被混血种屠杀！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生存策略吗？！”

　　“观察的结果呢？”路明非毫不留情地戳穿，声音平淡却带着洞察的锐利，“你对人类社会的理解，甚至比不上我抓来的那些只活了短短几十年的政治经济学者。他们的寿命远低于你吧？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这种愚蠢的谎话。”

　　夏弥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只能狠狠瞪了路明非一眼。

　　楚子航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神情懵懂、如同精致人偶般的绘梨衣，又落到被清洗一空、眼神纯净的源稚女身上。

　　绘梨衣那种被压抑后释放的极致纯粹，曾是许多人、包括曾经的衰仔路明非内心隐秘的渴望投射。

　　但如今的路明非，早已挣脱了一切束缚，欲望与力量皆可随心所欲。

　　楚子航几乎可以预见，当路明非对“同类”或“情感投射”彻底失去兴趣后，下一步很可能会转向更本质的探索，比如尝试“创造”生命，或者“繁衍”出真正符合他理解的“同类”。

　　“我们什么时候去挖青铜与火之王的遗迹？”楚子航主动开口，打断了路明非对龙族行为的哲学思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转移话题的意图，“总不能让我一直留在日本处理这些……人类内部事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