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

　　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却压不住环形会议室里弥漫的无声硝烟。

　　“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曼施坦因教授重重一掌拍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震得几份摊开的、写满路明非“猜想”的打印稿跳了起来。他稀疏的头发似乎又掉了几根，眼镜后的眼睛因激动而布满血丝。

　　“我们研究龙族历史数百年，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血统、言灵、炼金体系！现在，就因为一个怪物的几句话，就要全盘否定？他说龙文是‘信息灌顶’，说灵视痛苦是‘系统不兼容’？证据呢！黑王的声音如何解释？言灵·皇帝的绝对压制力又如何解释？难道都是他嘴里不值一提的‘硬件性能差异’？！”

　　他的质问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信仰崩塌的愤怒。

　　“曼施坦因，冷静点。”古德里安教授难得没有结巴，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手指点着其中一份报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路明非关于“血统等级本质是大脑处理龙文信息包能力”的论断，“抛开情绪，你不觉得这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极具启发性的视角吗？它完美解释了为何低阶混血种强行使用高阶言灵会精神崩溃甚至龙化！这不再是模糊的‘血统反噬’，而是可量化的‘硬件过载’！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

　　“进步？”施耐德嘶哑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像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讽刺，“向一个把龙王当实验材料、把混血种当耗材的怪物低头求教的进步？古德里安，你被那些‘公开炼金术’、‘普惠人类医疗’的空头支票砸晕头了吗？他最终目的是什么？是摧毁我们！是把混血种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布满血丝的独眼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个面露思索的年轻助理教授脸上停留，“想想那些即将被驱逐到南美的日本高阶混血种！想想他正在搞的‘寄生体’和‘龙王铠甲’！那是什么？是把人变成操控怪物的提线木偶！是彻底的非人化！这就是你们向往的‘未来’？”

　　会议桌另一端，几个明显更年轻的教授交换着眼神。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女教授忍不住开口，声音清晰：“施耐德教授，仇恨蒙蔽不了现实。路明非的力量是压倒性的，他的‘猜想’至少部分被楚子航的观察和夏弥的证词侧面印证了。昂热校长的复仇理念支撑了我们很多年，但现在……”

　　她顿了顿，迎上施耐德冰冷的目光，“‘屠龙’本身可以带来巨大的文明收益——解锁龙族科技，推动生物、能源、材料学飞跃，甚至延长人类寿命。这比单纯的复仇，更能凝聚力量，也更能争取外部世界的支持。难道我们混血种存在的终极意义，只是为了成为历史的守墓人，而不是文明的开拓者吗？”

　　“开拓者？”施耐德猛地站起，金属义肢支撑的身体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指着巨大主屏幕上定格的富士山银龙影像，“跟着他？一个视生命如草芥、随时可能因为一个无聊念头就改造世界的疯子开拓？你们这是在与魔鬼做交易！”

　　争论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会议室各个角落噼啪炸开。守旧派痛斥背叛与疯狂，革新派则看到了打破枷锁、攫取力量的契机。

　　“屠龙经济学”的概念第一次被正式摆上台面，冰冷地计算着龙王遗骸和龙族知识可能转化的天文数字价值和国际影响力。

　　复仇的火焰，在赤裸裸的利益蓝图面前，似乎正在悄然黯淡。

　　狮心会休息室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走廊的喧嚣，却隔不开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诺诺蜷缩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指尖夹着的细长香烟升起袅袅青烟。

　　她对面，苏茜坐得笔直，眉头微蹙，面前的英式红茶早已凉透。

　　“……所以他就真的只是汇报这些？”诺诺吐出一口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映着她略带烦躁的脸，“吃得好，睡得好，游戏打得爽，刀都快生锈了？苏大小姐，你们俩隔着一个太平洋煲电话粥，内容就这么……清新脱俗？一点风花雪月都没有？全是‘今日食堂菜谱’和‘路明非又开发了新零食’？”

　　苏茜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随即恢复平静。她端起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似乎想用那份苦涩压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