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赫尔佐格同样回到了这个在他生命中留下深刻烙印的地方。

　　一处在地图上或许没有正式名称，但在某些圈子里却“臭名昭著”的“无名港”。

　　它位于维尔霍扬斯克以北约340公里的地方，深入西伯利亚最荒凉的北部腹地。

　　然而此刻，昔日或许曾忙碌一时的景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彻底遗弃和摧毁的废墟。

　　它的毁灭来得突然而彻底，仿佛伴随着苏联解体的历史洪流，被匆匆掩埋，令人措手不及，只留下断壁残垣在极寒的风雪中诉说往事。

　　昂热也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会踏足这样一片传说中的禁忌之地，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身份——与这里曾经的管理者、幕后黑手之一的赫尔佐格博士同行。

　　δ计划，也叫德尔塔计划。

　　早在踏上这片冰冷的土地之前，赫尔佐格就在颠簸的运输机上向昂热大致介绍了这里曾经进行的工作。他带着一种异样的狂热，描述着他们当年如何在这里引爆真空炸弹，如何目睹了“零号”那非人的表演，以及那条被封冻在亘古冰层中的古龙。

　　赫尔佐格依稀还记得当初那震撼而恐怖的场景，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怀念。

　　但昂热对此兴趣寥寥。他自然能猜到这些人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海港里干了什么勾当。

　　说白了，无非就是惨无人道的实验，是苏联接收了第三帝国遗留的部分研究资料和人员后，在此地换了个名目继续进行的黑暗勾当。

　　一丘之貉罢了。

　　在混血种社会里，昂热自认属于道德水平较高的那一批。

　　他追求屠龙，是为了复仇，他内心深处不屑于用这种践踏人权、泯灭人性的手段来推动对混血种或龙族的研究。

　　赫尔佐格却仿佛完全沉浸在回忆中。他蹲下身，近乎痴迷地抚摸着冰冷坚硬、覆盖着冻土的大地，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仿佛在通过指尖感受过往那些实验带来的“荣光”与刺激。

　　昂热百无聊赖地看着他的表演，一边小心地打量着周围荒凉死寂的环境，感知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一边还在分神思考着曼施坦因教授在另一边推行“认知主义”的工作进展如何了。

　　赫尔佐格终于站起身，轻轻拍打着大衣下摆微微沾着的灰土与冰晶，开口说道：“你知道么，昂热校长？自从当年在这里遭遇了‘那种存在’之后，我这一生都仿佛被禁锢在了当时的场景里。我渴望力量，渴望超越凡人的生命，渴望那足以支配一切的、高高在上的权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性，却又透着一丝空洞：“人是极其懦弱、渺小的生物，于是就有了所谓的趋利避害的本能，就有了对金钱权势无尽的渴望，就有了对龙族那毁天灭地力量的疯狂渴求。可是，直到今天……不，或者说，直到我遇到了路明非之后，我的人生，我的追求，才真正地被改变了，被彻底颠覆了。”

　　昂热心中冷笑，对这老狐狸表忠心的鬼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赫尔佐格的笑声忽然响起，尖锐而难听，笑完后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肯定以为我说的又是些虚伪的假话。是路明非，是路明非所开启的这个新时代改变了我。在过去，我如同许多敬畏龙族力量的人一样，认为龙族是接近完美的生物，是进化之路的终点。可事实上呢？那仅仅只是他们所拥有的力量总量不同罢了！他们跟人类没有什么本质不同！”